是你来看我的淡蓝时光

一个人在傍晚的操场上跑步。左脚的鞋带一遍一遍地松开。

这里没有潮湿的风。

这里没有像丝绸般纯净柔和的天空。

这里没有在草地上追逐的孩子。

没有人在孤独地打篮球。

 

 

 

既然再也看不见那些单纯的张扬的孩子了，你又何必如此怀念。

 

 

 

Stephane说人总是在生病的时候才感到自己是孤独的。

也许可以理解了某个晚上树突然那么害怕死亡的原因了。

他总是很理智，他看事情总是很深刻，他也许总是对的。

他却终究是个单纯的孩子。

他却终究有他最想宝贝的东西，抑或是他最大的弱点。

 

 

 

 

写信。在不愿意听的课上。

知道一旦停笔这一封又将要作废。

就像深埋在书堆里那十几封只言片语的废纸一样。

忘记了从何时开始，将难过往信里写，对你说。

以为你还是那时的你，所以只想对你说。

然后突然后悔或者突然醒来。作废。

 

 

 

 

想把那个时候你抬起头来对着蹲在阳台上的我微笑的那个表情画下来。

想把那个时候孤独地生长在校园水池旁的一棵木芙蓉纷纷落叶的样子画下来。

想把那个时候躺在顶楼上看见的被飞机划破的斑驳天空画下来。

想把那些课桌画下来。

想把他们全部完整一丝一毫全部记录下来。

 

 

 

 

我怀念的，只是我的青春。

在那个时候，我所看到的一切风景。

 

 

 

 

果然还是想要回到小时候。像被诅咒了一般。

 

只能看着别人的青春。喜悦或悲哀。

 

 

1.

渐渐的他们都点燃了手中的烟。渐渐的暗夜中的小路上遍布星星点点的灯火。

 

 

只有那么一点点的灯火。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

 

 

 

2.

 

小绿给了我一支漂亮的薄荷烟，细细长长的，干净的白色。我们沿着这条路一遍一遍的走，像是两条不谙世事的金鱼在水中洄游。

似乎永远抽不完一般，我们走完了这条路却没有消灭完手中的烟。

她给我讲关于天天的故事。她的故事总是支离破碎的，却也是安宁的。

是迷恋他的抽烟姿势吧，小绿说他是她见过抽烟的姿势最自然的一个男生。

 

 

这个周末过去就是期末考试了。每次考试之前我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总是感到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一定会疯的一定会疯的。

想要逃开。只是想要逃开这一切。

未来前途毕业证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让我好好的呼吸一下空气。

 

 

我们总是无处可去的样子。我们只有沿着一条路一遍一遍的走。

 

 

小绿说天天总是喜欢给她糖吃，因着烟很苦的原因吧。

小绿说天天想带她去参加他姐姐的婚礼，可是最后他还是带了他的女朋友去。

小绿说她和天天总是没有什么话说，坐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不停的抽烟，而她就不停的发呆。

小绿说天天在婚礼上的时候打电话告诉她他今晚一定会喝到酩酊大醉，他要一个人和他姐姐老公的一群朋友喝，一直喝到他们全都倒下，以这种方式告诫他们，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他的姐姐。

小绿说她在开心的时候会想到自己的男朋友，却在难过的时候总是想到天天。

小绿说天天给她的每一条短信都像是最后的一条。

 

 

我们路过电玩城，走进去看两个男生抱着枪打怪兽。

路过麦当劳，走进去不停的吃薯条。

然后坐下来发呆。坐下来抱怨。坐下来沉默。

也许无所事事可以让我感到逃避带来的快感。

 

 

我给她讲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小西的故事。

小西只是一个小混混，他总是因为打架被退学。然后他的爸爸把他暴打一顿再用很多的钱把他塞回学校去。

高一的那年我很喜欢小西。小绿总是很不明白我会喜欢那样的小混混。

也许也是迷恋他抽烟的样子吧。他也是一刻不停的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显示屏。

小西总是有很多的女朋友。我似乎卑微到无法让他记住。

四年后的夏天小西说他很喜欢我。

可是那一年小西把她的小女友弄怀孕了。

你看我们真的没有缘分真的没有缘分。

于是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我和小绿总是忘记回家的时间。

我和小绿总是喜欢躺在床上绵绵不绝的聊天，直到凌晨疲惫不堪的睡去。

小绿给我看她画的插画，满满当当的骷髅。

小绿和我说去年夏天的故事。说到我们都开始沉默。

 

 

睡去真的很难过很难过。我在将睡未睡的恍惚状态中总是感到一种异常沉重的痛苦。

就像高三的时候每个感到压力很大的夜晚一样，痛苦。就像听到那个老人去世的瞬间一样，痛苦。

这种痛苦总是让我害怕。这种痛苦总是在我快要忘掉的时候又嚣张地卷土而来。

在痛苦中沉沉的睡去。

梦中看见一些我以为已经遗忘的人。他们久远又模糊的样子，他们明明灭灭的微笑。

他们站在我的身边。我那么珍惜那么珍惜的一群人。

然后又是一阵痛苦。心脏被割裂一般的痛。

梦中我将左手的手腕上划出三道划痕。我第一次看见血是怎样从自己弄出的伤痕中疯狂的涌出来的样子。

像我义无反顾的高中。疯狂的。张扬的。毫无退路的。无奈的。无助的。无情的。无悔的。

 

 

小绿说，没有人能够了解我们莫名的害怕。

没有人能够了解我们莫名的害怕。在每天入睡的时候硬生生地扑面而来。

没有人能够帮助我们安慰我们。没有人能够了解。

 

 

3.

白天总是毫无意义。

小绿在午后肆无忌惮的阳光中轻轻地拍醒我，像小时候妈妈的手一样。

我们的一天有一半终于被逃避掉了。

 

 

继续走那条被走过无数遍的路。

无意识的走。不停的抽烟。满嘴的薄荷味。

抬头看天空。

小绿似乎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突然长大。

从一个怪异的孩子突然变成了一个浑身伤痕目光悲凉的女子，那个一抬头看天空就感到寂寞的女子。

 

 

 

我不止一次的感到有一种巨大的不祥的力量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我。

 

 

就在我和小绿都安静下来的那个时候开始。

它们如藤蔓一样细微绵长，它们没有刺，它们只是温柔地缠绕着我，温柔地裹紧我，温柔地让我越来越害怕。

我不止一次的告诉别人我做到的没有杀戮没有哭泣只有压抑的梦，我很认真的说着。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临近考试压力太大。

他们都只是以为。

他们都并不多虑。

他们都无法理解。

他们都让我害怕。

 

 

小绿说曾经给我算过一次命，说我一定会失去一个孩子。

后来觉得不吉祥就又认真地算了一次，结果我还是会失去一个孩子。

在未成型的时候。即失去他。

我就笑着说，也许因为宫外孕而不得不弄死他。

 

 

——如果我真的是宫外孕呢？

——那我就帮你接生。

 

 

我在梦中割腕。我在梦中划开了三道伤痕。

血液从中间那道伤口中涌出来。

我在梦中想起了很多年前看见的相同的情景。那个孩子在手臂上划开了三道伤痕，血液从中间那道伤口涌出来。

原来割腕的时候血液根本不会喷出来，它们流出手臂立即就凝固了，丑陋的粗粗的蜿蜒如海岸线的一道暗红色疤痕。

将手放进水池里才可以看见它们慢慢离开手腕在水中蔓延开来姿态异常华丽优美的模样。

那是我看过的最美最忧伤的一朵花，繁盛凄美如彼岸花。

 

 

 

4.

电话里小绿的声音很安宁。似乎她只是安心的睡了一觉。

我丢掉所有的书去接小绿出院。

上车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已经习惯了在心情烦躁的时候用烟来抚慰情绪。

烟只会让我想到我爱的人，那些我用力去记住或者遗忘的人。

记得几年前第一次让小绿看见我抽屉里的烟时她没有任何讶异只是平静的说，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抽烟。

后来在一次宿醉的次日清晨她坐在桌前安静地抽完了我的烟。

她做的总是如此安宁，即便是本该惊讶的事情。

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在路过街角的时候看见她平静地用枪打死了一个人我都不会惊讶吧。

 

 

她断断续续的告诉我关于那个手术室的一切。

黑白的一切。就像没有颜色令人压抑的梦。

还有一张怎么躺都躺不好的恐怖的床，沿着床可以看见血迹一直蔓延到地面。

没有表情的医生。

没有色彩没有温度。就像梦中的一切压抑的画面。

 

 

 

5.

我们去了也许是这条路上最好的一家牛排店吃晚餐。

那顿饭真的是好吃极了，对于我们这样总是在乘车的时候找不到零钱的孩子来说真的很是欣喜。

水果沙拉和冰淇淋还有甜点是免费的，我们就不停的吃不停的吃。为了弥补那昂贵的正餐的价钱。

吃饭的时候小绿总是要停下来抽一支烟然后再继续吃。

到最后整个烟灰缸都满了，我们身上也再也找不到一支烟了。

我去倒了两杯卡布奇诺。小绿看见了很厌恶的说我最讨厌卡布奇诺。

我开始不停的喝卡布奇诺，用勺子舀掉所有的泡沫，不停的喝。

 

 

后来出去的时候小绿说去买烟，我在路边接了一个电话。

挂上之后我一转身竟有些头晕目眩。

 

 

世界全部旋转了起来。我睁开眼睛就看见旋转的可怕的世界。

我头痛的厉害，我很想呕吐。可是小绿让我大口的呼吸，我知道她是对的她是对的。

我们坐在公车上我只想跳下去跳下去。我把头埋进小绿的衣服里，我每次睁开眼睛就愈加想要跳下车去。

我根本不知道原因我只是觉得那种不祥的力量开始发挥作用了，它就要吞噬我就要毁掉我周围的一切了……

 

 

下车之后我们一起冲到路边呕吐。在一颗树的旁边。

小绿呕吐完之后抬头看我，我用手伸进嘴巴里想把吃的东西全部抠出来。

我忘记了呕吐了多久，总之我们都笑了。

像小时候一起躲进漆黑又逼仄的小巷子里一起撒尿一样，之后我们总是大笑。

这样的感觉真叫人安心。驱走我所有的担忧。驱走所有不祥的力量。

 

 

 

6.

这个月也许是我跑医院最多的一个月。

在检查报告出来之前的那几天真是煎熬。很难过很害怕很无力也很无助。

最后结果比我担心的要好上一点。

只要三个月。只要三个月我就可以再次健康起来。

只要三个月。那些不祥的藤蔓便会离我远去了吧。

 

 

我在病历卡上写下2007年的时候笔尖没有任何的犹豫。

06年也许真的是我经历过的最糟糕的一年。我希望它就这样安静的死去。

2007也许真的会像小绿祈愿的那样。干净明媚。没有忧伤。满载希望。

 

 

 

7.

2006。记忆拓成一纸文字。

2006。请平静地走好。

 

 

2007。天空澄澈明亮。

2007。阳光肆无忌惮。

2007。衍生告别悲伤。

2007。翙音遍布美好。

2007。我祈祷中的一片平静祥和。